那年春末，她來的時候眼睛紅過，手裡捏著一張揉皺的紙巾，坐下來才把它攤平。外套是淺米色的，扣子沒有扣，像連整理自己都嫌多餘。她同男朋友冷戰了三個星期。起因是一件小事：他答應陪她去看醫生，臨時被上司叫走，沒有先打電話。她等了兩個小時，回家後把話收起來。他問她怎麼了，她只說「冇事」。之後兩個人住在同一個屋簷下，說話卻像隔著一堵牆。她想過先開口，又怕一開口就變成自己認錯。「師傅，我哋係咪完咗？」她問得很快，像想在自己後悔之前把答案拿到。我用文王卦。三枚銅錢在掌心裡響了幾下，落下來是澤水困。困卦不是散，是困。澤水相交，本該相生，卻因堵塞而滯。我再看變爻，動爻的顯示，困於蒺藜。意思很明白：不是緣分走到盡頭，是兩個人都把自己困在石頭後面，誰也不肯先挪半步。
我把卦象指給她看，說：緣份未盡，只是溝通出了問題。冷戰最耗的不是氣，是那句沒有說出口的話。你若願意，今晚就講清楚。不是去爭對錯，是把那堵牆拆開一道縫。她沉默了一會，問：「如果我講完，佢仲係唔理我呢？」我說，卦能看見的，前路還在。路在不在腳下，要看你肯不肯走。她把紙巾重新摺好，點了點頭，出門時沒有再回頭。大約半年後的深秋，她再來。沒有帶紙巾，眼睛卻紅得更深。她說，那天晚上她先開口，把看醫生那天的事講了，也把這星期自己怎麼等、怎麼怕、怎麼說不出口，一併講了。
他聽完，愣了很久，然後道歉。不是那種「算啦」的道歉，是把那天為什麼沒有打電話、為什麼後來也不敢先問，都說了出來。兩個人在客廳坐到深夜，茶涼了又熱，話才慢慢接上。
再過一個月，他提起結婚。不是在餐廳，是在廚房洗碗的時候，隨口問她喜不喜歡簡單一點。
她站在水槽旁邊，手還是濕的，第一反應是想哭。她特意回來，坐在同一張椅子上，眼泛淚光，說：「師傅，你救咗我哋一段感情。」我搖搖頭。卦只是指出那條路還在，走不走、怎麼走，都是你自己的決定。你若不肯先開口，那一卦再準，也只是紙上的澤水。真正把困局拆開的，是她把那句話從喉嚨裡拿出來的那一晚。
她走後，我看了一眼那三枚銅錢，忽然覺得，這一行做久了，最不該收的功勞，就是別人自己走出來的那一步。
指條路容易，行唔行，從來都是自己的決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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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迪天玄學專欄 · 一事一悟
莫迪天師傅，廣東東莞人，七十年代香港出生。自幼深研玄學術數，跟隨多位著名明師習法，融會貫通。曾獲邀擔任 ViuTV、TVB J2 及《東方日報》玄學節目嘉賓與專欄主筆，為無數藝人及各界名流指點迷津。專注於住宅商舖風水佈局、八字命理、紫微斗數、奇門遁甲、掌面相觀察、易經占卜及擇日改名，憑藉多年實踐經驗與現代化思考，助大眾趨吉避凶、開運化煞。📞 +852 9143 496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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